从前我一直不懂,人为什么会对一堆黄土心生眷恋。直到今年外公走了,我亲眼看着一抔抔黄土,缓缓将他掩埋,我才终于彻底读懂这句话的深意。
我是家里这一辈最大的孩子,从小到大,外公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我。小时候家里条件普通,日子朴素清贫,但只要家里杀鸡,两只鸡腿、两个翅膀,永远都是留给我的。外公从来都是先顾着我,那时候的我,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。外公是一名煤炭工人,一辈子干活辛苦,常年风吹日晒,手上全是老茧,但他闲下来的时候特别能干。每到暑假,西瓜根本不用买,全是外公种的,我依旧清晰记得,他背着背篓下地摘瓜,小小的我跟在身后,他索性把我放进背篓里背着,一边装着甜甜的西瓜,一边装着小小的我,一步一步走在田埂上,那时候的西瓜,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味道。
外公还会自己酿酒。家里以前建新房子的时候,他专门酿了一坛桂花酒,味道特别香。那时候我不懂事,觉得酒好闻,趁没人偷偷喝了好多,直接喝醉了。年纪小不懂害怕,喝醉了居然从二楼跳了下去,幸好最后没事,但外公吓得不轻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酿过一次桂花酒。外公最惯着我的一点,就是从来不会怪我的小毛病,他经常专门上街给我买芝麻饼,我那时候特别挑食,一块饼只吃一两口,随手就扔,外公从来不说我一句浪费,只是默默捡起我剩下的饼,安静吃完,温柔包容着我所有的不懂事,外公辛苦操劳一辈子,一辈子省吃俭用,本该晚年安安稳稳享点福,最后却被病痛缠身,匆匆离开了我们。
直到这时我方才懂得,世人惦念这一方黄土,从来不是眷念泥土本身,而是这片土地,藏着我们最亲、最疼、最放不下的人。(袁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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